2007年12月2日 星期日

狠狠的一棒

 


星期假日原以為人潮較多,但是早上並沒有多大差異,由於昨天有人大力推薦對面的油畫,所以一到現場再度拜會作者,這幾天他大致的替我上了一點課,無非強調素描、多讀書、寫書法、多旅遊、今早外加「意志力」的重要,西畫家長期讀古文、寫書法,倒是我始料未及,非常佩服的,四十年的孜孜矻矻,服膺叔本華的名言:「人是意志力的動物」,所以他今天才能得意非常。


 


 


接近中午,我又抽空過去遠距離的欣賞,整個展場真的有好幾張確實令人賞心悅目的畫作,再仔細看,我很佩服油畫家用油畫刀一刀刀的刮出,用色彩一筆筆的疊上,利用光影,朦朧中,畫面有山有水,仔細找有人物、有屋宇,海的湛藍,山的靛青,「遠有勢、近有質」,是一些了不起的畫作,可是就在我欣賞時,只聽一對夫婦的對話「這些畫怎麼像小孩子的畫,基隆山哪裡是長這個樣子,這些在畫什麼!?走!走!走!不要看了!」當然如此的「言語道斷」是非境界中的外行人,因為它所指的那張主題畫,不但氣勢磅礡而且饒有感覺。


 


 


午後兩點左右,突然間有個觀眾從場外一直倒退,退到幾乎撞上我的主題畫的櫥窗,兩眼直視對面的陳列室,我知道高手來了,我終於逮到一個識貨的人,我慢慢走了過去。


 


「先生,請問如何欣賞對面的油畫?」我如是問。


 


「欣賞油畫,很難跟你一言道盡,你看看他的畫,他真是高手,看他配的顏色,看他對光影的處理,………,尤其是光線處理得太好了,他的畫值得收藏,1F才一萬塊,昨天有人買了兩幅,現在買將來一定賺錢………。」


 


「請問你買了沒有?」


「沒有,我沒有錢。」


 


 


他又繼續說道:「你看,對面的油畫才值得欣賞,你看看這種國畫有甚麼好看,你看看這一張,一眼就知道這兩個人在照像,其他什麼意思都沒有!」他邊說邊指著我的「當鳥癡遇上鴻雁」,我趕緊補充:「對!對!他畫得太寫實了。」


 


 


我告訴你:「法國的油畫家,對顏色的要求非常高,畫一朶玫瑰花,調出來的顏色一定非常像,你看看這張鳥,淡的太淡,藍的不夠藍,你看看那邊油畫的顏色用得多好!」他語帶讚嘆,同時指著我的台灣藍鵲十分不削的說。「喔!」


 


 


我再告訴你:「以前的台灣人,只有有錢的人才能畫得起油畫,廖繼春穿的衣服多好,日本統治台灣的時候,也只有畫油畫,沒有人畫國畫,你看大陸多少人畫油畫!我昨天才跟呂老師談天,他說:(人的眼睛瞳孔有兩種結構,一種是橢圓形的,這種人可以把畫面處理得很好,另一種圓形的人,對色彩特別敏銳。)」我想呂老師一定擁有貓眼,隨著光線調整瞳孔,否則怎能把畫面色彩都整理得這般完美無缺。


 


 


我告訴你:「呂老師畫了四十年了,功力非常強,他的畫,值得你天天看,每看一次都會有不同的感覺,不相信,你每天都可隨時作紀錄。我常常來看,越看越喜歡。油畫不只呂老師畫得好,不久以前有個高雄的畫家畫得更細緻。」我知道好書、好畫、好詩詞,都值得一讀再讀,而且隨著年紀的增長更有不同的感受,「人生短暫,藝術綿長」呂老師碰上知音了,我真替呂老師高興。


 


 


「你有沒有看過基隆山,你只要從八斗子(抱歉實際的地名聽過就忘了)看基隆山它就是這樣,他真厲害,當他筆刀一下,形就出來了………。」我的眼前彷彿看見我們的國寶朱銘大師利落的雕刻刀下………一系列的太極圖、人生百態圖,形神具備,精采備至。


 


 


「你看看那一幅一一不夠這個燈光有夠爛,這個國民黨也真爛,設計這個文化中心,把文化都搞壞了………,還有買這種國畫,要不了幾個月,它就會起很多斑點,油畫一定不會,儲存在公家的國畫,它們都有特殊的設備加以保護,我們自己收藏的就沒有辦法了。」………


 


 


幾天來有人把我捧上天,今天有人把我狠狠的踩在地上,我看看那幾個還很用心在看我的畫作與文章的人,尤其青溪文藝學會的耿連恆老師特別推薦來的學生,我似乎對他們有些羞愧,我對國畫真的大大的玷汙了。


 


 


其實多年來,我自己也常陷入畫得太寫實、缺乏耐看性的困頓中,他的狠狠一棒,給我非常大的衝擊,但是我不喜歡他一竿子打番所有船的說法。


 


 


我記得,元朝人曾嘲笑牧溪的畫,說他「粗惡無古法」,可是後人對他卻推崇備至,他的六柿圖至今人人津津樂道,說六柿圖墨分五彩一片繽紛照眼,而民國初年徐悲鴻以紮實的西畫基礎進一步鑽研中國水墨,現在的師大藝術系主任兼研究所所長,江明賢教授留學西班牙,他堅持要走中國人的藝術,所以國畫並不是真的如他所說的粗淺。


 


 


記得柏拉圖的學園禁止不懂幾何學的人入內,清朝的金石家趙之謙曾為人書寫過:「不讀五千卷書者無得入此室」,真的「聞道有先後、術業有專攻」,隔行如隔山,不管中西畫,面對不懂箇中真意的人,只有「欲辯已忘言」。


 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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