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到星期天的上午看畫的觀眾似乎特別少。
閒閒的上午,在會場可看書、可舒展筋骨、可踱方步,對面展油畫的呂老師看我無聊過來聊天。
他先警告我不要被觀眾耍,時機不夠好,騙子不少。
前兩次的個展給他某些教訓與經驗,有時會有假觀眾從五樓騙到一樓,目的就是要一百元;他曾經辦過茶會,遊民以手提袋伺候;他曾被衣冠鮮亮的騙子白白吃了一頓;他差點被擁有許多頭銜的貴婦人運走全部的畫作………還好這些事都沒有在我身上發生。
接著他告訴我,許多觀眾的讚美是虛假的;有些觀眾的批評讓他深思。
他說:這兩天,有個衣著非常樸素,樸素到接近出家人的打扮,那位小姐問到:「你的畫為甚麼要這麼多顏色?」油畫本來就是以顏色豐富為首要,他不知如何來回答她;有對夫妻進得場來,太太不假思索的說:「看到你的畫,我覺得快要暈倒了。」他一直想不通原因!
他更說:「有些人踏進會場,繞不到半圈轉身就走了,好像我的畫很不值得一看,妳知道,我花了多少心血在上面。」聽到他的追溯,我趕快告訴他「狠狠一棒」的經過。原來人是平凡的動物,「理通、理同」,我們知道真假,所以不會因為人家的讚美而沾沾自喜;但是我們會因為某些無理頭的批判想法而難過而自省。
昨天九九畫會先後來了六個畫友,他們真心來捧場但也誠心來看畫,老道友給我真摯的意見,新畫友誠懇的向我「討教」,我只是每年固定跟他們聯展,所以許多畫對他們是很陌生的,下午他們陸續離開後,有個觀眾突然叫道:「小姐、小姐!」我說:「甚麼事?」「這兩張孔雀是同一人畫的嗎?」「整個展場都是同一個人畫的。」「奇怪!為甚麼功力差這麼多!」「右邊的這張無論構圖、顏色都很有氣勢,孔雀的眼神很有味道,左邊這張就不行了!」我這個展畫者與觀眾落差還真大,我的孔雀處女作原本不想展出的,但是這個觀眾的全場竟然只有這一張。
說到落差大,還有個故事向你稟報。
星期日四點以後的基隆愛鄉聯誼會會長大駕光臨。我不知道這個人的來頭,因為有許多「大家」是不輕易表明身分的,像今天的「基隆知名畫家馬水城先生」來過,簽了名就走了,等他走後,我才知道,我真是失之交臂,沒有當面請益。
四點整,我從外面走進來準備離開會場,突然聽到有人說:「………跟大師比就是有層次。」他邊說邊以手勢比畫,我走過去聽他們的對談,「我在羅浮宮………,跟大師一比就顯出層次。」當時我沒有聽得很清楚,當他準備離去時,我請他簽個名並告訴他我是這個展場的主人「請多指教!」。
他拉著我的手走到「民間三月媽祖瘋」的前面,他正經八百的說:「你外面的小品 (那一欄有八張),我足足看了二十分鐘,你的鳥畫得很好,我相信你一定花了很多功夫;我走到這裡頭,看一看就不想看了。」「你的鳥畫得很好,你不要再畫這些了,你可以把它們放大來畫,人又不是非要全方位的,我告訴你我到國外看了很多藝術品………」,這邊的大畫是很多人肯定的,可是在他眼裡………不說也罷!
我告訴你:「民間宗教信仰,我很有研究,你的天后宮畫得很好,可惜媽祖雖然不用固定的服飾,但是你的媽祖不穩重有失輕浮,媽祖的面相要慈悲,眼睛微張,眼神才能關愛四方,可是你畫的眼睛是飄忽的,很輕浮。」「再說千里眼、順風耳是媽祖馴服的妖魔,你畫得不夠猙獰!」「這些跪拜的香客,尤其是這些檯轎的服裝,很像日據時代的軍服,沒有美感,你為甚麼要這樣畫,說不定明年他們的服裝就改變了。」「………」
「有時間你到和平公園去看看天后宮,除了雕刻我要求完美之外,我把兩邊的文武場安排得跟其他不一樣,一般人就是仙鶴、麒麟、………」「我的天后宮,文的除了文昌君還有文天祥、包青天、蘇軾………他們是文人的代表,文天祥的正氣歌太長,但是他的過零丁洋,人生自古誰無死、留取丹心照汗青波瀾壯闊。」「武場的就是關帝君、岳飛………這些都是寶貴的中國文化,我看的是百年後,不在乎它是甚麼石頭,我在乎的是它的刻功與內容………」如果我們的文化可以追溯到這些文化,有這般執著、這般眼光的人,真是中國文化之幸,真是讀文習畫之福。
他意有未止,可惜手機響了,「沒辦法,我很喜歡看畫但是我太太不喜歡,老是拉著我走,那邊的朋友在等我了。」我只聽到他在跟對方說:「我正在跟「大家」談畫」,我趕緊說:「聽你一席話,勝讀千卷書,聽了你的指導後,希望有一天我能成為「大家」。」
我的大畫作………一致受好評的,「鵝」「火雞」「公雞、母雞」」就因我不成熟的人物畫,我沒有仔細去觀察的結果,全軍皆墨,至少在他的眼中。
大約一個星期前,有個我暗中觀察是書法家的觀眾當場告訴我:「憑什麼我的作品要經過評審委員的評審,才能在此展出」,言下之意就是評審不公,評審者的功力不見得比被評審的人強,這些都是題外話,展出兩個星期來,我接受過無數的「評審」,當然這種是公開的「評審」,沒有利害關係的「評審」,是沒有是非對錯甚至好壞的「評審」,但是這種公開的「評審」,我很樂意,我很有醍醐灌頂的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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